X-Pro1：不完美、緩慢，以及在枷鎖中跳舞
Date
December 19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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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給一台 13 歲相機的情書，它教我的攝影課比任何規格表都多。
衝動購物
這全都得怪 GxAce 那部影片。
一支影片，就這樣。某天雨後午後，我到學校附近的二手相機店林相相機，帶走一台狀況極佳的 Fujifilm X-Pro1，花了我 13,000 元，再加 1,600 元的 TTArtisan 35mm f/1.4、一個比鏡頭本身還貴的方型金屬遮光罩，還有一片 mist filter。
老實說，我不是專業攝影師，連經驗都沒多少，只是喜歡拍照。從用媽媽的 iPhone SE 開始，一路器材到落腳在 Fujifilm X-T5。
我愛 X-T5，它替我完成無數專案，拍攝不計其數。但 X-T5 是銳利、精準的主力機；X-Pro1 完全是另一回事，它殘缺、美麗得愚蠢，更像「人」。
在枷鎖裡跳舞
從 X-T5 換到 X-Pro1，落差巨大。
沒有防手震、沒有自動對焦、沒有翻轉螢幕，背鈕故障我也懶得修。1600 萬像素在今天幾乎渺小。以相機「數據」的標準，它早已過時。
然而，這些限制教會了我戴著枷鎖跳舞。沒有自動對焦，我學會預判；沒有防手震，我學會呼吸；沒有翻轉螢幕，我學會先構思再按下快門。每張照片都需要意圖，每一下快門都有重量。
混合式觀景窗
讓這台相機擁有邪教級追隨者的，想必就是那光學/電子混合觀景窗。
它不是徠卡那種真正的連動測距，但能在開機前透過光學窗快速看見構圖，這感覺讓一切從此不同。舉起相機，先看到真實世界，再決定要不要捕捉，這種儀式感讓人上癮。
現代相機給你看處理後的預覽，X-Pro1 則給你看現實，這差別比我想像中龐大。
色彩
X-Pro1 沒有 Classic Chrome，底片模擬停在 2012 年的陣容，但只要 Pro Negative Std. 還在，對我來說就夠。
大家都說初代 X-Trans 有「魔法」，我以前都半信半疑，直到看到直出的畫面。
註：本文所有影像皆為機身直出 JPEG，未經任何裁切或後期調色。
這顆「過時」的 1600 萬像素配上「便宜」鏡頭，捕捉光線的方式似乎有自己一派的想法。照片有紋理，有生命，有通透感；現代感光元件會把一切抹成臨床級完美。色調偏暖卻不膩，陰影有細節卻不像 HDR。
這些照片不完美，有像差、焦點偶爾偏移、景深時常過淺，但生命與記憶豈曾完美無瑕？它們有種光暈，感覺像「我記得自己看到的那樣」，而非感光元件冰冷記錄。
慢，是一種功能
我們活在影像極度常態化的年代，拍照比呼吸還簡單，這整體而言是好事，但方便有代價。當每個瞬間都能被捕捉，值得捕捉的瞬間就變少；當拍照不需力氣，人們就不再珍惜。
這台相機強迫你慢。轉光圈環、對焦、用光學觀景窗確認構圖，這些類比步驟在過程中增加摩擦力，而這摩擦力，反直覺地賦予結果意義。
我沒有因此拍更多，而是拍得更「好」。不是技術層面的好，而是每張照片都代表我選擇在場的剎那。
為耐用而生
這台相機十多歲，但除非看型號，你根本不會知道。
鎂合金機身堅若坦克，轉盤回饋清脆，我的 X-T5 為此已進廠兩次。底板的「Made in Japan」字樣鏗鏘。在計畫性淘汰與拋棄式電子產品的年代，X-Pro1 示範了工程師想打造耐久品時會發生什麼。
"When there is a new camera, it doesn't mean your old one now takes bad pictures."
GxAce 這句話讓我印象深刻。X-Pro1 在 2012 年能拍出好照片，2025 年可以，2035 年也可以，前提是我沒有把它摔得稀巴爛。
重點
我不是推薦大家買 X-Pro1，二手市場已經變得奇怪甚至有些瘋狂，對多數人肯定有更實用的選擇。
我想說的是：有時「更爛」的工具才是好選擇，有時限制能解鎖創意，有時缺陷才是特色。
我的 X-T5 和專業設備會繼續做正事：拍攝專案、活動記錄、任何需要技術精度的任務。但當我想「看」而不只是「捕捉」，當我想「記得」而非「記錄」，我會拿起永遠放在桌上的那台 X-Pro1。
它慢、手動、故障、完美。
後記，2026 年 8 月
它已經不在我的桌上了。
今年稍早，我把它送給了一位朋友——一個一直想嘗試攝影，而且我猜想會比自己預期的更喜歡這份枷鎖的人。機身、那顆 TTArtisan 鏡頭、貴得離譜的遮光罩。全部都給了他。
我想確切地說明原因，因為「我升級了」並非真正的理由。徠卡沒有讓這台相機變差。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一台相機變差。這正是你剛讀完的這篇文章的核心論點，借自我在 2023 年一個雨天午後看過的一支影片：出了新相機，並不代表你的舊相機現在就會拍出爛照片。
但一台不被拿起的相機，並不「慢」。它只是靜止。而一個所有價值都在於強迫你「在場」的工具，如果只是躺在抽屜裡，成為我已公開陳述過的論點的某種戰利品，那就毫無意義可言。
所以，上面那些話已經過時了，但我選擇讓它留在那裡。我不再拿起 X-Pro1了。另一個人在我不在的房間裡拿起了它，學著在沒有防手震的情況下呼吸，學著在按下快門前先對畫面下定決心。
它依然緩慢。依然手動。那個背鈕依然有些故障。但我聽說，它完美極了。
致謝
- 封面照：Woman Sewing beside a Cradle by Gerard ter Borch, Public domain, Link
- 啟發自 GxAce 的 X-Pro1 影片
- 相機購自 林相相機，台北優質二手相機店，真心推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