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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是過去一年裡,我很喜歡的照片,雖然大多算不上一般認為的漂亮。一盤沙拉、一個花盆、一個摔碎在地上的馬克杯。
依照拍下的順序排列,也寫了一點當時的事。
10/3 薩莉亞的佛卡夏和牛肚,我媽偶爾會幫我外帶回來。幾個月後,我在佛羅倫斯吃到了這兩樣的道地版本。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裡的,雖然它八成是微波的。
從小就吃到現在。小孩子很不會預測自己將來能做成什麼事,倒是意外地知道自己會喜歡什麼。
每個星期六。 從十二月開始,我和我媽幾乎每個星期六都去 Egg Bun。我點的東西會換。這次是煙燻鮭魚沙拉和西西里咖啡。最近則是期間限定的鱸魚堡。有時候會帶本書;有時候就只是聽我媽講她在 Threads 上看到了什麼。
不需要發生什麼事。星期六,我跟我媽吃早餐。
1/8 高中教室外,五樓的開放空間。我走了一年,每次經過都覺得漂亮。
1/14 每年買一組 LEGO 街景系列,已經成了家中的傳統。現在已經沒地方放了。我很喜歡這組,它的轉角不是直角。那天下午,陽光直直照進它的小巷裡。
如果這些照片有什麼共通之處,我希望是一種通透感。就是 YouTube 相機評論裡,那些隨手拍的照片會有的感覺,光彷彿有了形狀。看起來毫不費力,真要刻意拍時,卻幾乎拍不到。
1/17 我姐買給我的一隻很可愛的老鼠,沒記錯的話是從日本帶回來的。我屬鼠,但我想應該不是這個原因。也許她只是覺得牠很像我。
1/21 去科莫湖的火車上吃的早餐:長麵包夾煙燻鮭魚,簡單得要命,也好吃得要命,跟家人一起吃,陽光從車窗照進來。離開那座城市的早上,我又吃了一次。
然後搭渡輪到湖的另一邊,那裡有一小片沙灘。我跪著找了一陣子鴨子。滿腦子只需要想著這種事,真好。
1/26 Bolzano 的一家餐廳。單看菜單本身,至今仍是我見過最棒的幾本之一:紙張、裝訂、字體。連拿在手裡都很享受。
2/16 過年。我們家的屋頂是阿公的花園。他跟我講那些年紀是我十倍的樹,還有從日本買回來的松樹。他說,樹長得比你想的慢得多,塑形的銅線拉太緊會死,水澆太多也會。角落有一棵老家帶來的樟樹,幾十年前,他騎摩托車載過來的。比我爸還老。
上頭大多數的植物,他都等不到它們長成了。他還是每天照顧著。
他說話的時候,我大多舉著相機。讓手有點事做。
下樓前,他提醒我,以後就換我來澆水了,語氣像提醒人記得鎖門。
我說會的。會的。
2/19 Peter Better Café。拍下來是因為光,也有一點是因為我爸也叫 Peter,也很會煮咖啡。有時候還會做 affogato。
5/7 拍得不怎麼樣的一張。那節本來是舞蹈課,我和 Benson 已經半放棄了,就帶著我的腳架和相機到處晃,看起來像在拍畢業製作。隔著門,看見我們的辯論老師 Johan,一個人待在空教室裡。七年級出去校外教學,他記錯了那節要上哪個班。我們聊了一個半小時,什麼都聊,大部分還是辯論。
那時我大概還剩 26 天就要畢業。當晚我寫:我喜歡這裡,喜歡我們如此自由。
現在,我每個星期五都回去,見一個以前在走廊擦肩而過,根本不會多想的人。
希望以後還會這樣,走著走著,就拐了個彎。
5/16 芒果,我最喜歡的水果之一。後面是我爸的 MacBook,我的送修期間,暫時歸我用。
5/17 九份的貓,在樓梯上放空。
5/24 台中阿嬤家二樓,放縫紉機的房間。裡面大部分的東西都比我老,有些甚至比我媽還老。不知道上一個用它們的人是誰。
6/11 去公園路上的樓梯,有隻差點沒注意到的貓。那陣子很喜歡在日落時散步。看到牠,那天就值得了。
6/28 下了好久的雨之後,香港。黃色暴雨警告讓我們一整個早上都待在室內。我和一個朋友冒著颱風似的雨走去 7-Eleven。我們用店員給的紙箱把東西全搬回去,邊吃邊打從旺角買來的迷你麻將。
那天晚上我寫,來了幾天,還沒拍到一張滿意的照片,大概也不會有,但我覺得沒關係。相機大多待在口袋裡。這張也算不上。卻是我最喜歡的幾張之一。
7/19 把上一台相機 X-Pro1 送給 Clement 的那天。去香港的時候,他提過想記錄生活。那天下午,我們在橋上拍照,突然下起大雨,只好一路跑去車站。
我很喜歡看他用它拍的照片,它總是看見了我從沒看見的東西。
8/28 我摔破了用了大概六年的 Kurzgesagt 馬克杯。以前很常看他們的影片。我的英文也許有一成是那個頻道教的。杯子摔破了,才想起這件事。
10/9 嚕嚕米里那隻圓圓黑黑的祖先,變成我姐買的貼紙,貼在我媽的筆電上。不知道為什麼,我們都特別喜歡牠。陽光從右邊照進來,我剛換回 50mm,光圈全開。再平凡不過的拍攝對象,卻還是我拍過最好的照片之一。
10/31 我媽生日。花是我姐訂的,我只負責去拿。那天早上考微積分一的期末考,名義上是期末考,卻在期中考週考。我以為九點半開始,九點零四分到,九點就開始了。我考炸了,然後搭著空蕩蕩的 640 回家,旁邊座位坐著一束花。哀悼、慶祝,兩用。
那天晚上吃飯,主廚跟我們說,他的第二個兒子快要出生了。其中一份提拉米蘇端上來時,上面插著一根小星星蠟燭。
11/15 九點多,我從系館騎腳踏車去學校對面的壽司郎,跟我媽和我姐碰面。我沒戴 AirPods。校園有著星期天晚上特有的安靜,偶爾從經過的人身邊,聽見幾句對話。吃飯時,我姐給我看祖先玩偶的照片,我媽問那個是不是正版。
我點了小時候不喜歡的吻仔魚。我一直對小魚的宣傳有點懷疑:明明吃了那麼多條魚,卻像一條都沒吃。隔了十年,應該可以再給它一次機會了吧。完全沒有。
那個星期天,我沒帶相機。
有些東西,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。杯子碎了。X-Pro1 現在是 Clement 的,過著它嶄新的人生。高中的五樓換了另一個班。
去年這個禮拜,日記裡大多寫著「模擬考」。那時我用一張 3090 跑一些小實驗。如果那個我在 Egg Bun,坐在現在的我對面,他不會相信現在跑在 H200 上的研究。薩莉亞的部分,他大概會信。
這裡面的大部分,我都想留著。希望到了明年十一月,也能再被驚訝一次。
星期六,再去 Egg Bun。我會在點鱸魚堡,趁它還在菜單上。
在既有的車道外另闢蹊徑。有時追求銳利,有時偏愛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