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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10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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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每隻絨毛玩具都得走可愛路線。有些就該一臉「有故事」的樣子。關於我那群長得亂七八糟、卻充滿特色的絨毛夥伴。
有一種絨毛玩具,絲毫不在乎自己好不好看。牠們追求的是「有趣」——眼睛距離有點太開、比例像是設計師只聽過口頭描述就動手、表情彷彿在說:「我有故事,但內容絕對有點不正經」。
我喜歡這種。
這不是一項我預料到的嗜好。起點是德國一家小店裡的蒼蠅,從此不可收拾。六年後,我的房間看起來像為那些沒過測試的娃娃辦的互助會。他們很完美。
那年我十一歲,跟家人在羅騰堡閒晃,櫥窗裡一隻蒼蠅抓住了我。不是卡通蒼蠅、不是可愛版,是一隻像在酒吧混太久的蒼蠅——眼球突出、毛髮稀疏,渾身散發混沌能量。
她來自 Beasttown by Sigikid,一個每隻絨毛玩具都有名字、背景故事,還有詭異魅力的品牌。
幾個月裡,她陪我走遍各地——旅行、搭車,去了不少絨毛玩具沒理由去的地方。然後有天,她消失了。在下車上課的剎那滾出,車開走,從此無影無蹤。我難過得徹底,完全是一個十一歲孩子失去心愛蒼蠅玩偶的悲慟。
幾個月後,媽媽的朋友在 eBay 上找到了她。同一隻蒼蠅,同樣的怪異氣質。雖然眼神略有差異,但重逢仍然讓人激動。
她原名叫 Fluffy。我改名為咕嚕咕嚕,因為「Fluffy」對一隻表情像是剛發現太空旅行的獨角獸來說,太沒想像力。
咕嚕咕嚕就是《神偷奶爸》裡,Agnes 抱著尖叫「它好軟我快死掉了」的那隻獨角獸。當時的女友在新加坡環球影城買下她,完全沒打算送人。
直到我因為氣胸住院。
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滿不該插管的地方,會讓你格外珍惜那些微小的慰藉。當時的女友把咕嚕咕嚕帶來陪我,借我而已,她說。暫時的。
我捨不得了。她看出來了。暫時變成永久。
現在咕嚕咕嚕在我房間遊蕩,依舊一副精神錯亂的樣子,也不斷提醒我:有時候最好的禮物,是那些別人沒計畫要給的。
透過飛飛的替代品重新發現 Beasttown 後,我掉進了兔子洞。他們的網站很危險:每隻玩偶都有人格,每個看起來都會對你的人生選擇有意見。
他是最寬鬆上的狗。他有種追了太多車,還真的追到一台的氣質。凌亂的黑白毛皮、眼神不太確定自己在看哪的眼睛、一副「我知道你把零食藏在哪,但我不打算告訴你」的表情。
他從德國寄到台灣。跨國運費給一隻像剛從風洞倖存的絨毛玩具。每一塊錢都值得,雖然是挺大一堆錢。
Jellycat 在絨毛世界裡很特別。他們絕對是備受敬重的品牌,做的東西客觀上很可愛,但他們有些設計……有點「東西」。
沙發上的三人組完美體現 Jellycat 的美學:圓滾滾的身體、迷你四肢、困惑的表情,還有那種「不知道自己怎麼跑到這裡」的姿態。綠色的看起來永遠在狀況外,藍色的一臉懷疑人生,而我最喜歡那黃色的散發著對荒謬的徹底妥協。
他們像三個看過太多、決定隨它去的成員坐在一起。
有人可能會問,我為什麼不收集「正常」的娃娃?那種五官對稱、可愛得可預測、在任何禮品店都能找到、跟成千上萬隻沒什麼兩樣的娃娃。
重點是:那些玩偶沒問題,但它們是設計來被喜歡的,而這些怪胎是設計來「被看見」的。每一隻都有故事、有旅程、有它最後落腳我這裡的理由。
飛飛教會我,失去不代表永遠失去。咕嚕咕嚕提醒我,善意時常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現。Taco Tuesday 證明,當另一種選擇是不擁有時,國際運費永遠是合理的。而 Jellycat 三人組,每次看到他們就讓我會心一笑,這早已足夠。
也許這就是這些玩偶真正的魅力。他們不落俗套,也不討好所有人。他們就只是存在著,怪得驕傲,怪得頑固,等著某個人走來,發現自己生活中缺少的,就是這份獨一無二的混亂。